2010年1月13日 星期三

亞臍

講開鶴藪,想起了往事,想起了亞臍....

70年代的彩照

亞臍是王仔兒時在粉嶺的玩伴,原是外公九龍舖內的一頭自耒犬,由於店裏已有隻乖巧的多利,所以老爸便決定把她檢回家裏,反正鄉村地方大,養頭狗兒係正常不過。 記得初次見面時她已恐懼得瑟縮在店內狹窄的貨物格底下,費掉一番功夫才能把她拉出帶走,回家途中更混身發抖,在車上拉屎拉尿,要半途停下車子清潔,把老媽氣個半死....
亞臍是隻溫馴雜嘜,短腳捲尾個子小,毛色深淺啡棕不長不短,闊面四眼,金黃眼珠,攪不清是什麼跟什麼跟什麼的混種,不知給收養前經歷過什麼坎坷,有一邊耳朵是不能夠豎立的,只知她肚皮上有棵奇怪的五毛子大的凸起半球形肉瘤,所以就改她名字"大肚臍",簡單點,就亞臍亞臍的喊起來了...

由外耒犬變作地頭蟲,亞臍的一生其實很短暫,跟我們在粉嶺相處的數年應該是她生命裏最安穩愉快的日子了...

小孩與狗1973

亞臍初耒時很髒,身上長著吸滿血的蚤,像一粒粒粟米的黏在她皮毛裏,要用滴露替她洗澡,她不喜歡水,很怕洗澡。小孩要負責處理狗兒的一些日常,老二很有耐性,像猴子般替她找蚤子拔掉,再丟到地上一腳踩死,妹子覺得很恐怖,這項工作是從來不幹的。其實鄉郊的家犬很易打理,吃剩飯菜,外出溜狗,驅趕欺負她的街坊犬,尢其是那些雄性的不懷好意的傢伙們!
那個年代的新界,沒人會把家犬家貓當作寵物般看待,相較一般的鄉村犬隻,亞臍的生活其實已經很文明很大小姐了,老爸替她蓋了狗屋,打防疫針,申領狗牌都一一做足,就算狗兒沒人領著走遠了也不怕給無故捉掉。我們容許亞臍白天在室內與院子間自由進出,天冷或下大雨的晚上可以留在屋子裏休息取暖,她很乖,印象中很少在家裏隨便大小,更不會嘈吵狂吠,對我們有要求或是高興時,只會搖尾頓足呼嚕呼嚕的說出連串有趣的狗語,豬肉乾牛扒骨是她的天下美味...

亞臍待人很友善,跟鄰家的沙皮們都算相處融洽,面對其他路過家門的同類則會疾言厲色,積極捍衛自家地盤,但她是有教養的,我們很少會讓她隨處亂跑,動口打架的事總算不常發生。只是小狗的心還是比較野,曉得拉開沒鎖上的鐵閘偷偷外出遛躂,所以數年間已做過三任單親媽媽,不過狗寶寶們都沒得留低,待會行會走時便全都送人了...

亞臍不是隻整天繞著主子腳邊團團轉的哈巴狗,她不給手,不請請,更不懂裝出一副興奮的樣子去追逐檢拾別人扔出的樹枝或什麼的。她有自己的生活模式,愛享受清閒,午睡躺臥,逛逛四周,嗅嗅花草,追殺貓兒,或檢隻蟾蜍回來活活玩死,無憂無慮... 可是,也許小狗的命運是要注定坎坷,平凡卑微的生命並沒有給她頤養天年的機會,少主們升上中學後不久,舉家便要遷出市區定居去,新的家,不許養狗...

亞臍得送給父親一位居於新界的朋輩,安置在一所農場裏,跟其他犬類混在一起,過著粗生粗養又沒人逼迫洗澡的日子。或許怕我們會捨不得吧,送走的時候,爸媽沒讓小孩們一同前往,後來聽老媽說,他們離開時,她還在倒後鏡中見到狗兒追趕著車子呢... 再後來,好像是過了兩三年,又聽說,因為新主人沒有給狗兒按時定候打防疫針,在瘋狗症盛行的當年,農場裏的犬隻都給捉走了,都給解決了....

回想那些日子,家裏雖然沒有對亞臍特別寵愛,但相信在狗兒心裏,我們已是她生活的依靠,所愛的全部,然而她的愛在還沒得到主人們全心全意的回應時,便已給不明不白的遺棄了,不知她會有多傷心多難過...

她可會想到,三十多年後的一天,舊少主忽然會在網絡大世界的一個點子裏,記下這件早已淡忘了的遺憾往事....

少主們的疼錫有時不免帶點善意的欺負,純品的小狗從來都欣然接受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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